断粮第249天。
早上。
最新的“念朵基地”在副手的安排下,一切都进行顺利。
副手有时候在想:这营地名字好像有点不够正规……叫个石破营,也比念朵营好听。
算了,听林营长的——哦,错了,听林副营长的。现在营长是石磊。
军事基地的废墟在晨光里安静地蹲着。
炊事班的炊烟从板房后面升起来,被晨风吹散在灰白色的天空里。
念念一个人蹲在站台边,手里攥着一颗从碎石地上捡来的白石子,在地上画兔子。
画一只,不满意,用鞋底蹭掉,再画一只。
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兔子的耳朵要长长的,尾巴要圆圆的。
晨光照在她马尾上,头发有点乱,是早上自己扎的。
如烟昨天教过她,今天她试了一下,扎歪了。
林瑾瑜从主楼里走出来,端着一杯刚烧开的水。
路过站台的时候停住了。
她看见念念蹲在地上画画的背影,那个姿势——
蹲着,膝盖贴胸口,头低着,肩膀小小的。
和断粮前林瑾瑜离开前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念念三岁,蹲在客厅地板上用蜡笔画兔子,画完了举起来给她看,说妈妈你看,这是你,这是爸爸,这是我。
林瑾瑜端着水杯站在站台边上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碎石堆上,走过去蹲下来。
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继续画。
“阿姨早。”
林瑾瑜
听见念念的声音,身体又开始抖,她知道念念在这里的时候,她就一直抖,抖到现在。好像那两个字成了魔咒。
她喜欢念念叫,又不希望念念叫出来。
她现在还是叫林瑾瑜阿姨。
她还是觉得这个阿姨很亲切。
林瑾瑜嗯了一声,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,在念念画的兔子旁边也画了一只。
她画得很认真,每一笔都斟酌了才下石子,耳朵比念念的短一点,肚子画得太胖了,四条腿一长一短。
念念歪着头评价:
“阿姨,你画的这只太胖了。肚子圆滚滚的,四条腿不一样长,它跑起来会摔跟头的。”
她把石子拿过来,在林瑾瑜画的兔子腿上又加了两笔——
把短的那条腿补长了,又在那条腿下面多加了一只脚。
现在那只兔子有三只脚了。
林瑾瑜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改了三只脚的兔子,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。
嘴角往上翘,眼睛眯成两条缝,肩膀因为笑而轻轻晃动。
从断粮到现在,她带兵、打仗、谈判、杀人,从来没有笑过。
蹲在废墟边画了只三只脚的兔子,她笑了。
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想把念念脸上的灰擦掉。
手指快要碰到念念脸颊的时候,
念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
林瑾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,手指慢慢蜷起来,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