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法典的力量

慕容军退去后的第二天,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
江对岸的军营虽然旗帜依旧,却没有发动新的进攻。侦察哨回报,慕容军正在加固营寨,搬运伤员,似乎要休整几天。

“他们在等援军,或者在等攻城器械。”沈元舟分析,“强攻伤亡太大,慕容岚不是傻子,会调整战术。”

陆弘同意这个判断:“那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,加紧准备。沈教官,防御工事还要加强,特别是可能被重点攻击的地段。”
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沈元舟点头,“另外,我建议派小股部队袭扰,不能让他们安稳休整。”

“可以,但要控制规模,以袭扰为主,不要硬拼。”陆弘叮嘱,“我们的核心是守住寨子,不是野外决战。”

军事部署完毕,陆弘把注意力转向内部建设。鹰嘴湾血战虽然打退了慕容军,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——最突出的,是战时法律适用问题。

战斗结束后,发生了两起案件。

第一起,一个守备队员在战斗中捡到了慕容军官的玉佩,私自藏匿,没有上交。按战前规定,战利品一律归公,按贡献分配。但这个队员辩称:“我差点死在那里,捡点东西算什么?”

第二起,两个从赵家堡归附的寨民,趁乱偷了伤员营的药品,打算拿去卖。被抓后,他们哭诉:“我们也是没办法,家里老小饿肚子……”

这两起案件,按旧规约处理,很简单——盗窃战利品,盗窃药品,都是重罪,轻则劳役,重则处死。

但陆弘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处理。

他召集了法务司和核心团队,专题讨论。

“第一起案件,当事人是战斗英雄,在鹰嘴湾亲手杀了五个慕容兵,负伤不退。”柳明漪介绍情况,“他藏匿玉佩,确实违规,但情有可原。而且玉佩价值不高,就是普通玉料。”

“第二起案件的当事人,是赵家堡来的难民,家里确实困难。”赵老四补充,“他们偷的不是贵重药品,是普通的金疮药粉。而且认罪态度好,赃物全部追回。”

沈元舟态度强硬: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战斗英雄就能违反纪律?家里困难就能偷东西?开了这个口子,以后怎么管?”

周大牛比较温和:“沈教官说得对,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。那个战斗英雄,差点死在鹰嘴湾,有点私心也正常。赵家堡那两个人,确实是走投无路……”

林三从情报角度分析:“处理得太严,可能影响军心士气,特别是新归附人员。但处理得太松,规矩就形同虚设。”

众人争论不休。陆弘静静听着,直到大家把意见都说完,才开口:

“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这正是我们需要完善法律的地方——旧规约太简单,一刀切,无法处理复杂情况。”

他走到黑板前,拿起炭笔:

“第一,关于战利品问题。我们应该建立明确的《战利品管理条例》:战场缴获一律登记上交,但可以设立‘战场缴获奖励基金’,从战利品总值中提取一定比例,奖励作战英勇的集体和个人。这样既保证了归公,又给了将士们合理期望。”

“第二,关于盗窃问题。要区分情节轻重、动机、后果。如果是生活所迫初犯,且数额不大,可以以劳役替代监禁,同时给予生活救助。如果是惯犯或盗窃重要物资,则依法严惩。”

“第三,最关键的是——我们需要建立‘战时特别法庭’,由军事长官、法务官、寨民代表组成,综合考量法、理、情,做出公正裁决。”

这个思路得到了大家的认可。柳明漪立即组织法务司,起草相关条例。

但陆弘想得更远。他意识到,法律的完善不能只靠临时条例,必须有系统性的法典作为基础。

“《陆氏治下暂行法条》的编纂,必须加速。”他在核心会议上说,“特别是‘刑法篇’和‘民法篇’,要在战事间隙完成草案,尽快试行。”

柳明漪面露难色:“寨主,现在战事紧张,法务司人手不足……”

“从讲武堂毕业生中抽调。”陆弘果断决定,“赵小五养伤期间,可以参与法律编纂。他实战经验丰富,知道前线需要什么法律保障。”

“另外,发布招募令,寨子里凡是识文断字、有正义感的,都可以报名参加法务培训。我们要建立一支专业的法律队伍。”

命令下达,系统再次启动人才培养机制。短短三天,就有二十多人报名,经过筛选,留下十二人,组成法务培训班。

培训由柳明漪亲自主持。第一课,她讲的是“法律的意义”。

“很多人以为,法律就是管人的,就是禁止这个、处罚那个。”柳明漪站在临时教室前,声音清晰,“错了。法律首先是保护人的——保护每个人的生命、财产、尊严;其次是规范人的——告诉大家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,做了会有什么后果。”

“好的法律,就像房子的梁柱,看起来是约束,实际上是支撑。没有梁柱,房子会倒;没有法律,社会会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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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员们认真记录。他们中有老寨民,有新归附人员,有守备队员,有匠作营学徒。年龄不同,背景不同,但都对这个新领域充满好奇。

赵小五也坐在教室里。他腹部的伤还没好全,但坚持要来听课。

“小五哥,你都这么厉害了,还来学这个干嘛?”旁边的年轻学员小声问。

“打仗厉害,不一定懂治理。”赵小五认真地说,“寨主说了,未来需要的是既能打仗又能治世的人才。法律是治世的基础,我必须学。”

培训紧张而充实。白天学习法律原理、条文解读、案例分析;晚上分组讨论,模拟仲裁。

与此同时,《陆氏治下暂行法条》的编纂也在加速。刑法篇已经完成草案,民法篇正在紧张进行。

民法篇涉及的内容更广泛:财产权、契约、婚姻家庭、继承、侵权责任……每一块都是新领域,都需要结合寨子实际情况,制定合理规则。

柳明漪带领编纂小组,白天处理日常事务,晚上挑灯夜战。陆弘也经常参与讨论,提供思路。

一天晚上,讨论到“土地产权”问题时,发生了激烈争论。

按照传统,土地是寨子公有,分配给寨民耕种,死后收回。但有些寨民提出,他们开垦了荒地,改良了土壤,应该有一定期限的使用权甚至继承权。

“如果土地不能继承,谁愿意下力气改良?”一个老农代表说,“我今年五十多了,把三亩旱地改成水浇地,花了三年功夫。等我死了,地收回去,我儿子怎么办?”

“可如果允许私有,会不会出现土地兼并?”年轻学员担忧,“有钱有势的人把地都买走,穷人又没地了。”

“我们可以设定限制。”柳明漪提出方案,“比如,每户拥有土地的上限;土地转让必须经过寨子批准;无继承人的土地收回公有……”

讨论到深夜,终于形成了“有限产权”方案:寨子土地所有权归公,但使用权可以长期化(如三十年),允许在直系亲属间继承,允许有条件转让,但转让需经寨子审核,防止兼并。

这个方案,既保护了寨民改良土地的积极性,又防止了土地集中。

类似的讨论,每天都在进行。每一个条款,都经过反复推敲,权衡利弊。

法律编纂的过程,本身就成了寨民参与治理的过程。各种意见通过代表、申诉箱、公开讨论会汇集上来,被认真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