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三江和平会正式开幕。
会场中央的主帐内,摆开了一圈圈座椅,按照势力大小和到会顺序排列。最内圈是慕容家、韩家以及几个实力较强的大坞堡代表;中间圈是像陆家寨这样的新兴势力;外圈则是更小的村寨和商团。
慕容芷坐在主位,左右是慕容家的重要将领和文官。她今天换了正式的戎装,外罩一件黑色大氅,腰间佩剑,不怒自威。韩家代表韩偏将坐在她左手边,态度倨傲,身后站着几名带刀护卫。
陆弘和柳明漪坐在中间圈靠前的位置,这个位置是柳明漪昨天活动的结果——通过私下拜访和赠送展示品,赢得了几个中小势力的支持,他们主动让出了较好的座位。
上午辰时,会议开始。
慕容芷起身致辞,声音清朗,传遍全场:“各位三江的同仁,今日齐聚黄石岗,不为争强斗狠,不为划分地盘,只为商讨一个‘和’字。乱世经年,百姓苦战久矣。我慕容家愿做表率,倡议各方放下刀兵,共谋发展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为此,我提出三条倡议:第一,成立三江盟,推举盟主,统一号令;第二,划定各势力范围,互不侵犯;第三,组建联军,共御外敌。”
话音刚落,韩偏将就冷笑出声:“慕容将军说得好听。推举盟主?谁来当?划定范围?怎么划?说来说去,不就是想让大家听你慕容家的号令,承认你慕容家占的地盘吗?”
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。韩偏将的话虽然难听,但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。
慕容芷面不改色:“韩将军若有异议,可以提出更好的方案。今日之会,本就是商讨。”
“商讨?”韩偏将哼道,“你慕容家五百精兵把着会场,这叫商讨?我看是通牒吧!”
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慕容家护卫的手按上了刀柄,韩家护卫也向前一步,双方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,陆弘站了起来。
“慕容将军,韩将军,各位同仁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平和,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“今日之会,名为‘和平会’,主旨是商讨如何止战兴和。既然要商讨,不妨先听听各方诉求,再求共识。”
他转向慕容芷,拱手道:“慕容将军的三条倡议,立意高远,但具体条款,可否容大家细细商议?比如盟主如何推举,是投票还是轮值?势力范围如何划定,是按现状还是重新调整?联军如何组建,指挥权归谁,粮饷怎么分担?这些细节,都需要讨论。”
又转向韩偏将:“韩将军的担忧也有道理。既然是和平会,就该有和平的气氛。可否请慕容将军将护卫撤至会场外围,只留必要守卫?也请韩将军稍安勿躁,既然是来谈的,不妨先听听各方怎么说。”
这一番话,不偏不倚,既指出了慕容芷方案的问题,又安抚了韩偏将的情绪,还给所有中小势力发声的机会。会场里不少人点头,觉得这个年轻人说得在理。
慕容芷深深看了陆弘一眼,然后点头:“陆寨主言之有理。慕容冲,传令:护卫撤至会场三十步外,只留二十人维持秩序。另外,准备纸笔,记录各方发言。”
“是!”慕容冲领命而去。
韩偏将见状,也不好再发作,悻悻坐下。
秩序重新恢复。慕容芷示意陆弘继续。
陆弘从座位上走出,来到会场中央的空地。柳明漪示意随行人员抬上几个木箱。
“在讨论慕容将军的提案之前,陆某想先请大家看几样东西。”陆弘打开第一个木箱,取出几件精工农具:改良的犁、耙、锄头,还有一把小巧的镰刀。
“这是陆家寨匠作营打制的农具。”他举起那把犁,“比传统犁轻三成,但深耕效果更好;这把耙,齿间距经过计算,能更好地碎土保墒;这把镰刀,刃口特殊处理,更锋利耐用。”
他又打开第二个木箱,里面是几包种子:“这是陆家寨农事小组优选的粮种。经过穗选和试种,比普通种子增产一到两成。”
第三个木箱里是标准急救包和几块净肤皂:“这是医疗队配制的急救包,包含止血、消炎、包扎用品,还有防治冻疮的药膏。这是净肤皂,能清洁皮肤,预防疫病。”
最后,他拿出几本印刷的小册子:“这是陆家寨整理编纂的《陆氏农书》简本和《急救常识》,里面记录了种田、养殖、防病的基本知识。”
东西摆开,会场里响起一片惊叹声。那些中小势力的代表,眼睛都看直了。乱世之中,粮食和药品比金银还珍贵,而陆家寨拿出的这些东西,恰恰是大家最需要的。
“陆寨主,这些……这些农具和种子,能换吗?”一个坞堡代表忍不住问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陆弘微笑,“陆某这次来,就是希望和大家交流这些实用的东西。我们愿意用农具、种子、药品、技术,交换粮食、铁料、布匹,或者其他我们需要的物资。具体的交换比例和方式,大家可以会后详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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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转向慕容芷和韩偏将:“慕容将军,韩将军,陆某展示这些,是想说明一个道理:乱世之中,除了打打杀杀,还有另一种活法。我们可以通过生产、贸易、技术交流,共同把蛋糕做大,而不是你争我夺,把现有的蛋糕越分越小。”
慕容芷看着那些农具和种子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她当然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——能提高粮食产量,能减少非战斗减员,能收买人心。这个陆弘,果然不简单。
韩偏将则嗤之以鼻:“花里胡哨!有打造这些玩意儿的功夫,多打几把刀不好吗?”
陆弘不气不恼:“韩将军,刀能杀人,但不能生粮。士兵要吃饭,战马要草料,没有粮食,再多的刀也没用。陆某听说,韩家去年因为粮荒,不得不从后方强征粮草,导致三处村落暴动。如果有更好的农具和种子,粮食产量提高了,百姓吃饱了,还会暴动吗?”
韩偏将脸色一变,想反驳却说不出话。陆弘说的是事实,韩家确实因为征粮过度引发了多次民变。
“所以,”陆弘提高声音,“陆某提议,在讨论盟主、地盘、联军这些‘大事’之前,我们先讨论一些更实际、更紧迫的‘小事’:怎么让三江的百姓吃饱饭,怎么让伤兵得到救治,怎么让技术流通起来,让所有人都受益。”
他走回座位,柳明漪立刻递上一叠文件。
“这是陆家寨草拟的三份提案。”陆弘将文件分发给内圈的几个主要代表,“第一,《三江贸易通则草案》,建议设立统一的度量衡、关税、合同标准,建立商路保护机制;第二,《技术共享平台构想》,建议成立三江格物院,公开基础技术,有偿转让高级技术,设立创新奖励;第三,《争端仲裁机制方案》,建议成立独立仲裁庭,和平解决纠纷。”
慕容芷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她越看越心惊——这些提案条理清晰,考虑周全,既有原则性又有可操作性,完全不像一个小势力能拿出来的东西。这个陆弘,背后到底有什么高人?
韩偏将也看了几眼,但明显不耐烦:“尽是些书生之见!乱世靠的是刀把子,不是纸片子!”
陆弘平静回应:“韩将军,刀把子能打天下,但不能治天下。秦以武力统一六国,十五年而亡;汉高祖约法三章,得民心而兴。这个道理,韩将军应该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