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五,梯田工程开工第五天。
傍晚收工后,山坡中央的凉棚下坐满了人。十个工程队的队长、副队长,农事小组的技术员,统筹组的管理员,安全员,还有陆弘、柳明漪、沈元舟、老周等核心成员,全来了。
这是工程开始后的第一次全体总结会。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,但每个人都神情专注,目光灼灼。棚子外,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,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山坡上歇息,等着开饭。
“人都到齐了,开始吧。”柳明漪主持会议,声音清亮,“先通报总体进度。”
李秀姑起身,翻开那本厚重的记录本。封皮上已沾了些泥点,页角微微卷起。她清了清嗓子,开始汇报:“截至今日,已完成清表一百八十亩,占总规划面积的60%;开挖田埂基础九百丈,完成率45%;搬运土石三千六百方,完成率40%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总体进度略快于计划,但存在不平衡——第一队、第三队、第七队进度领先,第二队、第五队、第九队进度滞后。领先队平均超出计划8%,滞后队平均落后计划12%,差距明显。”
被点名的几个队长表情各异。陈石头作为第一队队长,挺了挺胸,但脸上没有得意,只是专注地听着。第二队队长是个黑脸汉子,姓吴,叫吴大有,此刻有些讪讪地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的泥块。
“进度差异的原因是什么?”陆弘问,语气平和,没有责备的意思。
各队长开始汇报。
陈石头第一个站起来:“我们队分到的地段土质较松,挖起来省力。另外,我们实行了‘老带新’分组,一个老手带两个新手,边干边教,效率高。每天开工前,我会用一刻钟讲当天的任务要点、安全事项,让大家心里有数。收工后,还组织简短交流,说说遇到的问题。”
他说得很实在,没有夸耀,只是陈述事实。柳明漪在本子上快速记录,在旁边打了个勾。
吴大有第二个站起来,声音有点发干:“我们队那块地……石头多。”他苦笑,“表面一层土,下面全是碎石和硬土块。挖一镐下去火星四溅,震得手发麻。而且队里新招募的兄弟多,有七八个是第一次干这种活,不得要领,费工费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也试着分组,但老手太少,带不过来。有时候为了赶进度,就让新手自己摸索,结果更慢,还容易出事。”
沈元舟皱眉:“安全员报告,你们队昨天有人崴了脚?”
“是……”吴大有点头,“就是在撬石头的时候,脚下没站稳。幸好不严重,歇半天就能干活。”
其他队也陆续汇报。第三队队长说他们遇到了几处小塌方,不得不先加固边坡再施工,耽误了一天。第五队说工具损坏频繁,尤其是镐头,遇到硬石容易卷刃,来回更换耽误时间。第九队说人员配合生疏,运土的和夯埂的节奏对不上,经常出现一方等一方的窝工现象。
柳明漪认真听着,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。等大家都说完,她抬头:“问题都摆出来了,怎么解决?”
沈元舟先开口:“工具问题,匠作营已经注意到了。周大牛昨天亲自带人来看过,取样回去分析了。说是这批镐头的铁料含碳量偏低,硬度不够,遇到硬石容易卷刃。他们正在调整配方,新一批工具三天内就能送到。”
他看向各队长:“另外,我建议各队设专人保管和保养工具。每天收工时统一检查,小毛病当场修,大毛病及时报。工具是吃饭的家伙,要爱惜。”
老周接着说:“技术问题,农事小组负责。从明天起,我们派技术员到进度滞后的队现场指导,示范怎么挖省力、怎么夯结实、怎么判断土质。还会组织各队技术骨干互相观摩学习——第一队的老带新方法,第三队的边坡加固技巧,都可以推广。”
陈石头听了,心里一动,开口道:“周叔,我有个建议。能不能把各队的任务稍微调整一下?比如,把进度快的队调一部分人到进度慢的队帮忙,或者让相邻的队结成对子,互相支援。这样既能平衡进度,也能促进各队交流,把好经验带过去。”
这个建议引起了一阵讨论。有人赞同,觉得能提高整体效率;也有人担心打乱原有分工,造成混乱,或者被支援的队面子上挂不住。
吴大有抬起头:“陈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们队的问题主要是技术和土质,光加人未必管用。要是能有技术员常驻指导,再把工具问题解决了,我们自己能赶上。”
他话说得实在,也顾全了颜面。陈石头点点头,不再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