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拿着守人的,才放石头。”
她随后把一颗灰石从土枪旁移开,又摆回去,红绳枪下便留着那半指空位。陆沉舟让小七把这种摆法保留。以后不识字的人来看公器板,数枪架容易被长短铁管骗,数可用石至少知道今天究竟能派出多少。
石芽没有摸枪。她把最小的孩子带到黑绳线外,让他认红、黄、黑三种绳结的位置。红绳也要等大人领,黄绳不能装药,黑绳连枪口都不许碰。武装变多以后,灰井孩子第一次需要学的并非怎么开枪,而是哪些东西会在他们手里炸开。
廖铁生和贺锈在每个维修栏各按一枚指印。枪械的裂、锈、击针归廖铁生复核;泵弩、喷枪和与水工相连的器件由贺锈再看一次。两人任何一个画黑叉,器械便不能领出。石满可以催修,不能逼他们把黄绳改红。
小主,
随后是人。
八名首发枪手。
八名候补,其中四人能接观风,四人能递弹兼拖伤。
廖铁生、贺锈两名修器人。
石满总调度,赵拐负责护路前探,小七记领退与弹数。
三班牌下看似站了二十多人,真正能同时端稳七式的仍只有八名首发。另四支枪若同日上位,需要从候补中抽人,观风与递弹的位置便会变薄。所谓护水队,现在只是骨架,离能全天铺开三个节点还远。
枪账最下方,陆沉舟让小七添了一行。
缴获火器一律入公器格。
战损、弹耗、坏件如实复核。
以后灰井缴税足额、枪弹账能对、战损有人证,才有资格向上面申请补足七式弹。下一批定装弹能不能足额拨下,就看灰井能否说清每一发去了哪里。上面可以嫌他们打得多,却不能抓住“你们连打了多少都不知道”这句话扣住整批弹。
小七另外留出战损复验格。枪管正常损坏、战斗中遗失、被敌夺走、私下藏匿,不能全写成一个“损”。前两种有现场人证与残件,照规矩报;被夺要写清何处失守;私藏则直接追人。账清并不保证上面一定给弹,但账烂一定能成为不给的借口。
昨日从土枪上拆下的黑布也摆了出来。
黑布一角反扣,里面用黑芦茎打了一个双圈结。它与三岔水脚粮袋上的结法相近,却多一道藏在内侧的短扣。田漏说外脚在废船壳领枪时,枪就是这样裹着;交回枪,只认结,不认人。
陆沉舟没有拆散。
黑布、土枪药纸、鸦嘴口路线和缺小指递粮人一起封进外眼证物格。小七只在外板画一片黑芦,不写韩鸦名字。证据走到哪里,账便写到哪里。
十九支枪清完,三班牌重新挂起。
十二支七式可用。
一支土枪近沟可试。
四支土枪待修。
两支只拆件。
七式弹一千三百七十九发,土枪药十三包待分验,铁砂半袋,杂弹七发,泵弩钉四枚。
这才是灰井眼下真正的武装家底。
炭棚汉子立刻把九桶木牌推到护井班下面。
还没等陆沉舟开口,坡外又来了两拨人。
芦棚的人带着一块画六桶水的薄板。板边沾着白盐,最上面还画了一个躺着的小人。
断桥窝来的是个瘦老人。他把四枚桶形陶片一字排开,其中一枚只有半边,意思是第四桶也没有装满。
九桶。
六桶。
四桶。
三块剩水牌一层压一层,全压在刚清完的枪账下。
炭棚要枪守桶。
芦棚要枪护送救命水。
断桥窝说他们守着唯一能挖应急浅井的位置,理当先分人分器。
枪能打退水脚,却没有替三屯排出谁该先活。
谁也不肯把自己的牌放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