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一从袖中,抽出三份薄纸,逐一展开铺在桌面上。
三份并排,每份上头都标注了日期、地点和投放内容。
张河没催,等他自己开口。
张三一伸手点了最左边那份。
“先说花盆线。”
“清风茶馆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第二轮投放的内容是,北调部队集结进度,已有三百人完成编队,正在最后整训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张河没吭声,手指搭在桌沿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
张三一继续。
“纸条塞进花盆底座后,第二天夜里被取走。”
“暗哨连续蹲了三个晚上,确认取信的人,跟上次穿同一双靴子,走路习惯也对得上。”
“同一个人?”
“八成以上,靴底有块补丁,左脚走路略偏外侧,两次完全一致。”
张河点了下头,没再追问。
花盆线是三条线里,最稳的一条。”
“取信人规律、路径固定、没有异常动作。
稳就好。
稳说明对面没起疑心。
张三一手指移到中间那份纸上。
“柴垛线。”
“阿顺和刘三的通道。”
“投了什么?”
“柳夫人近日频繁清点物资,亲自核查粮草和衣被数目,准备随军北调。”
张河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这条信息是他亲自拟的。
把柳青烟拉进假情报的内容里,不是随意为之。
赵德昭那边的人,再怎么分析,都绕不过一个逻辑,如果连张河的家眷,都在为北调做准备,那这事就不可能是假的。
没有哪个正常人,会拿自己的后宅做障眼法。
至少赵德昭不会这么想。
“纸条取走了?”
“取走了。”
“放进去当天晚上,就被刘三拿走了,比花盆线还快。”
张河没说话。
张三一接着报第三条。
“城西河边石缝,黄四的通道。”
“投放内容而是,工坊加急赶制行军物资,铁匠日夜赶工锻造兵器,木匠在做运输车架。”
“回馈呢?”
“纸条放了三天才被取走。”
“取走之后到现在,石缝里没有新的回传。”
张河靠回椅背。
三天才取走,没有回传。
“黄四的上线不在本地。”
张三一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个判断。”
“他这条链子比另外两条长,中间至少多一道转手,反应慢属正常。”
张河嗯了一声。
三条线的反馈,他心里有了数。
花盆线稳、柴垛线快、石缝线慢。
三个不同的节奏,反而比整齐划一更真实。
真正的情报泄露,就是这样的。
来源不同,时机不同,颗粒度不同。
但拼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花盆线说兵已经备好了,柴垛线说后方也在动了,石缝线说物资正在赶工。
赵德昭只要不是傻子,拿到这三份东西,往桌上一摆,就能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,而且是一幅他,想看到的画面。
张河没有急着说话。
张三一也没催,等待着张河指示。
过了一阵,张河往前坐直了。
“阿顺那条线,你说出了变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