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末,赣北冬寒散尽,地气回暖。田间冻土尽数消融,江水涨势平稳,草木抽青,一年一度的春耕时节如期而至。
江西初定,战火余墟未消,全境能否安稳度日、年内粮食能否自给,全系于这一轮春耕。而农事之本,首在定田、确权、安民心。
自入冬开启的四府田亩清丈,历经数月逐村勘界、逐田核验,到二月底彻底收官。南昌、南康、瑞州、抚州四府,所有官田、民田、荒田、隐田全部登记造册。经年战乱遗留的田册混乱、地界模糊、权属争端,至此全部理清归档。
近年地方管控日渐松弛,地方乡绅隐匿田亩、私占公田成风,百姓逃荒归乡后无地可耕、有冤难诉,邻里争埂、地界纠葛数十年未曾厘清。本地书办只懂照抄旧档,面对乱象无从下手,致使大片田地长期悬空荒废。
为彻底理顺农事,张守诚从湖北抽调二十余名资深庄头、老吏,分三批入赣帮扶。
这批人常年经办义仓管理、田亩丈量、分田确权,全程参与湖北营庄制落地,实务老练、通晓民情。人人行囊简朴,仅带随身被褥与一本蓝皮记事册,抵达南昌后即刻入民政司待命。
赵渡按四府辖区拆分人手,以湖北老吏为骨干、本地人员为辅,分片驻守乡村,专司纠纷复核、田界定桩、荒田归类、台账补录。
江西地貌多丘陵山岗,田块零散细碎、交错纠缠,和湖北连片规整的大田截然不同。
湖北来的吏员不坐衙、不推诿,每日破晓下乡踏勘。遇邻里争地、旧埂模糊的,以田间老土痕、自然水势、历年耕作痕迹为依据,当场划界定权,双方画押结案;遇乡绅隐匿不报的私田,据实清查,悉数收归官有;遇战乱绝户、无人承耕的荒田,统一录入公田台账,留作授田储备。
所有矛盾就地处置,不积压、不拖延,短短数日便扫清了四府累积多年的田亩积弊。
清丈工作彻底收尾,全境随即启动田契印制与发放工作。
民政司启用全新统一木版田契,制式规整规范,统一印制固定条目,仅预留户主姓名、田亩面积、四至边界、确权日期空白,从根源杜绝私改滥发、格式混乱的乱象。
宋文订立下严苛台账规矩:**清丈底册、实地勘录、户主名册三账合一,三方核对无误,方可落笔出契**。田契为永久权属凭证,一字一寸皆不能有误。
田契制式敲定当日,武昌传来张守诚亲笔短笺,仅有八字:**田契可发,分寸照旧。**
短短八字,敲定江西全境田制纲领。所谓分寸照旧,即是全盘沿用湖北成熟的营庄规制,不立新规、不搞变通、不折腾民生,保证新政稳定落地。
赵渡将手札归档存查,传令宋文启全权督办,照搬湖北成例执行。
统一颁行四条核心规制,通传四府全境,公开公示、一体遵照:
其一,将士军功授田,永久世袭、自主承耕;
其二,官民田亩统一对半完税,裁除所有杂捐、陋规、摊派;
其三,安分归顺、守法度日的乡绅,保留其合法私田,官府不查不夺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