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的手腕被陈一天握住时,先往他身边靠了一步,随即又停下,回头看高依依。
“依依姐姐先走吧。”
“你先去,替我接一下东西。”
高依依把行囊递到她怀里,指间那一截桃瓣剑锋仍压在窄门外侧,没有为了催她而松手。
小白抱住袋子,看看陈一天,又看看门后那道熟悉的身影,终于把脚从银雾里抬了出来。
这一步落得很轻。
她记着自己前些日子练过的分辨法,没有跟着岩面残留的旧涟漪去找边缘,只盯住那道正在稳稳发亮的黑雷。
门口比看着还窄,背上的袋角擦过幽光旁边的空气,被向外轻轻推了一下,她便侧过身,抱着东西走了进去。
脚下的湿石忽然变成干燥石阶,冷风退去,鼻端多了一股温水和草木的气味。
周岚已经迎上来,先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,等她两只脚都踩实了,才把行囊从她怀里接过去。
“站这里,别往回挤。”
小白点头,却仍盯着那道窄门,嘴唇动了动,小声喊:“主人,我过来了。”
陈一天在门外听见,肩背才松开一点,反手握住高依依的手,催她向内走。
高依依没有立即迈步,先看向他左眼,又看了一眼那圈护着试口的黑雷。
“这边交得过去吗?”
“已经在师姐手里了,我松过一回,门没动。”
陈一天说着,主动把原先牵着试口的那缕神念退回体内,只剩脚边的黑雷稳稳托住幽光,门后石阶也没有因此远去。
高依依这才收起剑锋,指间沾着薄薄的汗,她握了陈一天一下,转身跨过门槛。
就在她衣摆消失的瞬间,石棚右口传来一声急促的破空响。
陈一天松手回身,一掌拍在贴近棚沿的岩面上,借力将半边身体转过来,护在肩背的龙影同时抬起。
短矛撞在龙鳞上,发出一声钝响,矛尖偏开,顺着他的肩头划过去,钉进背后的石缝。
外头举矛的人见这一击没把他逼出门边,立刻松开第二根矛,脚下一蹬,便要退回坡上。
陈一天掌心雷随之追了出去,炽白光矛撞碎对方胸前的护符,将人掀翻在矮树之间,枝叶簌簌落下,露出其后另外两双迟疑的脚。
他一眼便看见了,却没有追下那道坡。
门里的小白还在喊他,高依依已经伸出手来,等着他抓住。
陈一天朝那两双脚看了最后一眼,抬手拔起先前插在裂缝旁的那柄刀,贴着棚沿掷向右口。
刀光撞断挡在两人身前的细枝,其中一人急忙收腿侧让,又挡住同伴上前的路,刀尖随即扎进坡上的老树,震得树叶簌簌落下。
这一顿,陈一天便转身入门。
他没有把取自敌人的刀带回去,也没有俯身捡那根还插在石缝里的短矛,右脚越过幽光时,腰后仍有山风刮来,却已碰不到跟前的两个人。
高依依握住他伸来的手,向自己身侧带了半步,周岚则扶住他另一只手臂,待他站稳,才同时放松了力道。
陈一天两脚都踩上石阶,回头看去,燕回山肩上的那块平石正一点点从眼前收窄。
他守了两夜的地方,棚顶被刀光劈掉一角,地上留着几处烧黑的印子,最后一丝银雾从石边退回,被小白攥在掌心。
黑雷沿门边一合,山风与箭弦声同时消失。
半步外便有人,一时却谁也没有开口。
小白把行囊放在脚边,双手还维持着攥紧袋带的模样,过了片刻,才慢慢松开指头,低头摸了摸脚下的石阶。
石阶上有旧日走过的浅痕,干干净净,不再是山路上一踩便松的碎石。
她抬头看向周岚,声音终于有了点藏不住的欢喜:“真回来了呀。”
周岚点了点头,想笑,眼里的水却先落了下来,她抬手擦了一下,又立刻去看陈一天的肩背。